韩国总统尹锡悦12月3日晚的“戒严宣言”。军警包围国会。12月4日凌晨,300名议员中的190名议员,突破封锁抵达国会,在议长主持下召开全体会议,否决了戒严令。

这是韩国历史上第13次紧急戒严。韩国自1979年朴正熙总统遇刺后首次宣布戒严,违反相关规定者可被即时拘留,所有媒体及出版物的活动将受戒严司令部管制。
韩国最大在野党共同民主党党首李在明通过YouTube直播宣称:“尹锡悦总统背叛了人民。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韩国总统。”
不过,尹锡悦的这一举动引发了朝野领袖的抨击和猜测。也引发了人们再次想起韩国总统的“青瓦台诅咒”。
韩国总统的“青瓦台诅咒”
自韩国建国以来,民主政治发展中的一个突出现象是,总统作为最高领导人,通常是充满厄运。韩国人叫“青瓦台诅咒”,这使得韩国总统成为一项非常危险的职业。

自1948年建国以来,韩国已经产生了12位总统。只有金泳三和金大中成功完成了任期并安享晚年。其他总统的结局包括暗杀(朴正熙)、自杀(卢武铉)、监禁(全斗焕、卢泰愚、朴槿惠、李明博)、被政变推翻(尹潽善、崔圭汉)、被公民运动赶下台(李承晚、朴槿惠)、流亡海外(李承晚)等。虽然其他国家的总统也曾被民主运动推翻和暗杀,但韩国有如此高频率的非正常辞职或在离任后遭到逮捕和监禁的情况实属罕见,以至于人们将其描述为韩国的“青瓦台诅咒”。那么,为什么韩国会出现这样的政治怪象呢?
检察机关权力过大是主因
检察机关权力过大,缺少约束和制衡,这一直被视为“青瓦台诅咒”的根本原因所在。正因为如此,检察机关通常沦为政治斗争或党派斗争的工具,这形同韩式“垂帘听政”。
韩国政治体制实行三权分立,由行政、立法和司法三部分组成。检察厅属于行政机关,隶属司法部,相对独立。韩国检察机关几乎垄断了与政治、经济、社会领域的主要人士、企业和团体相关的主要犯罪信息。
在2021年修改法律之前,检察官对所有刑事案件拥有侦查启动权、警察侦查指挥权、拘捕令申请权、侦查终结权,因此可以说对刑事案件的调查实质上完全由检察机关掌握,警察只起辅助作用。
2022年通过新法律之前,检察官对腐败、经济、公职人员、选举、军工项目、大型事故等总统令规定的重大犯罪等“六大犯罪”具有侦查权。
修改法律后,检方的侦办范围只保留“经济和腐败犯罪”,但还拥有再搜查要求权和补充搜查要求权。实际上,韩国检察官的权力依然很大。
韩国检察官可以根据自己的调查结果结合主观判断,决定是否对被调查对象实施起诉。韩国法律还规定,变更服刑条件需要检察机关同意。
缺少制约的权力必生腐败
与其他发达国家相比,韩国的检察官长期以来一直拥有巨大权力。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前检察官吴元根(音)曾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检察机关是国家机关中权力最大的部门。“政权是有限的,检察机关的力量是无限的”这一说法在韩国盛行。
因为权力过大,韩国检察机关经常深陷腐败丑闻。韩国检察官往往比总统更容易成为企业的游说对象。由于检方拥有诸多类型案件的调查权和起诉权,意味着韩国很难遏制检方的贪污腐败以及滥用职权等问题,尤其是还存在检察官犯罪由检方来调查的荒唐情况。警方无法调查检察官的腐败行为,因为警方也要接受检方的调查指导。
更糟糕的是:由于调查过程和结果不公开,检察机关真正能够对内部犯罪展开调查并查出结果的情况非常罕见。检察官即使涉嫌犯罪,最终处罚也低于一般量刑标准。即使被判入狱,也能获得特赦并重返工作岗位,或者过段时间摇身一变成为律师。
“政权的侍女”和“政权的猎犬”
在韩国司法界,法官量刑几乎全部遵循检察官原则。甚至媒体直接将检察官的“求刑”等同于“法官宣判的法律判断”。如果法官最后的宣判与检察官“求刑”不一致,就会被视为“惊人”,而检方由此产生的愤怒和抗议也变得“理所当然”。与此同时,很多法官也担心遭到检方的报复。
在韩国,检察总长由总统任命,民政首席秘书对检察官进行人事评价,因此检察机关的行政属性决定了其在一定程度上仍然受政府控制,不可能与司法一样做到独立和公正。其政治倾向常常会发生变化。这就使得继任总统很容易扳倒前任总统的情况。
韩国《韩民族日报》曾批评,韩国检察机关并非独立,常常将权力用于政治目的,并保护特权阶层。检察机关被民众指责为“政权的侍女”或“政权的猎犬”,站在打击上届政府的前沿。
“韩国检察巨兽”的成长史
《韩民族日报》对韩国检察机关权力的膨胀史进行了梳理,称李承晚、朴正熙、全斗焕独裁时期,检察机关的地位非常卑微,与政权内部的法律服务机构相似。
该报称,自1987年通过市民革命进入第六共和国后,检察机关迎来了机会。在经过1989年的公安政局、1990年的犯罪斗争挤掉了其他权力机关后,检察机关站到了前面,新设了强力部,直接调查毒品和暴力组织。
该报称,此后,韩国检察机关以铲除侵害民生的犯罪为名,其权力甚至扩大到了警察和行政部门所辖的领域。韩国1987年以后展开的权力斗争中,最后的胜者不是执政党,也不是反对党,而是韩国权力巨兽——检察机关。从金泳三政府时期开始,检察机关就站在了打击上届政府的前沿。 并逐渐发展——
“成为怪物的检察机关最终吞噬了政权。”
该报称,究其历史,韩国检察制度的形成以及检察部门权力过大,有着更深远的历史原因。韩国的检察官制度主要是借鉴了西方的法律体系,其中受日本殖民统治的影响最大。朝鲜半岛在被日本殖民统治时期,检方、裁判所、警察都被日本人掌控。日本朝鲜总督府1912年颁布《朝鲜刑令》,赋予检察官和警察无限侦查的权力。
据了解,韩国成立后,一度警察权力过大,且影响恶劣,因此在1954年制定《刑事诉讼法》草案时,为了牵制警察的权力,除公诉权之外,还赋予检察机关侦查权。
因为朝鲜战争的爆发等原因,韩国的殖民残留没有完全被清算。之后韩国便进入军事独裁时期,检察机关更是铁拳统治的工具,捏造了无数起间谍事件。韩国民主化之后,民选政权为防止军事独裁再次发生,更加强调法治,检察系统的权力更加膨胀。
检察机关阻止改革行之有术
韩国《韩民族日报》称,这里还有“政治艺术手段”:在现政府前半期,检察机关会调查前政府的不正之风,获得现政府的信任,拖延现政府对检察体系进行改革的时间。
进入现政府执政的后半期,检察机关就会对现政府的一些行为“动刀”,让在野党成为检察体系改革的挡箭牌。
因此,每当政权交替的时候,检察机关都会刮起一股“寒风”,动摇社会。《韩民族日报》的观点在韩国多届政府的行动中得到印证。
改革检察机关的努力多半功败垂成
韩国此前多届政府试图限制检察机关的权力。1997年金大中上台后,把民生相关案件的侦查权移交给警方。卢武铉政府时期也进行了改革,但无果而终。李明博政府时期,韩国国会成立了“司法制度改革特别委员会”,通过修订相关法律,认定警方对部分案件可以行使独立侦查权。
但这些针对韩国检察机关的改革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抵抗:一方面,检察系统出身的社会精英遍及整个社会,掌握着各种话语权;另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检方自身拥有的特权,检方会用自己的特权来维护其组织的既得权力,学者形容:谁动它的“奶酪”,它就跟谁干。
文在寅政府为了进行改革引发了“法检混战”,但取得一些成果。文在寅政府通过了检察机关侦查权与公诉权分离法案,将检察机关的部分侦查权移交给警察,并新设了高级公务员犯罪调查处(公调处),试图根除警察、检察、国会、行政等领域高级公职者的腐败问题。
然而,在韩国新政府上台后,情况又出现反转。据《韩民族日报》报道,检察官出身的尹锡悦政府上台后,就有人提出了“检察共和国”的忧虑,仅过了一年时间,担忧就成为了现实。尹锡悦担任韩国总统一年后,检察官在各个机构“遍地开花”。从人事推荐到审核、再到任命,政府机构人选的确认过程,全由检察官出身的人士掌握,因此很难对相关流程进行讨论和外部牵制。这又成为检察官出身人员相互结盟的背景。不仅是政治圈,就连法律界也担心“检方过度干涉人事安排”会导致国政混乱。
韩国保守派媒体《朝鲜日报》此前也发文称,在韩国历史上,检察官群体以及在这个群体中因特殊缘分结识的少数人拥有如此大的权力的情况,是很罕见的。韩国保守势力也一直在试图腐蚀文在寅政府取得的检察机构改革成果。
文在寅政府时期修改的《检察厅法》遭到韩国检察机关的强烈反对和尹锡悦政府的“执行令政变”,面临失效的危机。幸好今年3月23日,韩国宪法裁判所做出了去年修改的《检察厅法》等不侵犯检察官权限的决定。

韩国总统命运一览:
1. 李承晚(1948–1960)——被推翻。
2. 尹伯善(1960-1962)——被推翻。
3. 朴正熙(1962-1979)——遇刺。
4. 崔圭夏(1979–1980)——因军事政变下台。
5. 全斗焕(1981-1988)——总统任期结束后被判处死刑。
6. 卢泰愚(1988-1993)——总统任期结束后被判处 22 年监禁。
7. 金泳三(1993-1998)——第三任总统任期内入狱。任总统期间,确保其两位前任被判有罪。
8. 金大中(1998-2003)——在第三任总统任期内被监禁,在第五任总统任期内被判处死刑(后获赦免)。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
9. 卢武铉(2003-2008)——遭弹劾(后被宪法法院推翻)。任期结束后因腐败而接受调查,后自杀。
10. 李明博(2008-2013)——总统任期结束后因腐败被捕;被判处15年监禁。
11. 朴槿惠(2013-2016 年)——因腐败被弹劾并逮捕;被判处 24 年监禁。
12. 文在寅——新任总统;未入狱。
13. 尹锡悦——请风水大师把总统府从青瓦台搬到了首尔龙山的国防部大楼——即龙山总统府,真能免遭弹劾或坐监厄运?

1979 年 10 月 26 日,韩国总统朴正熙被韩国中央情报局(一个强大的间谍机构)局长金载圭枪杀。枪击发生在首尔的韩国中央情报局安全屋举行的晚宴上。金载圭还杀死了朴正熙的保镖,声称朴正熙的严厉统治正在伤害国家。一些人认为这是一场私人恩怨。这次暗杀结束了朴正熙 18 年的统治,并导致了政治混乱,包括次年的军事政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