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界首富埃隆·马斯克再次震撼美国政坛,宣布成立“美国党”,目标直指在参议院赢得2-3席、众议院8-10席,立志成为共和党与民主党之外的“关键少数”。这一宣言背后,是马斯克因“大而美法案”与特朗普及共和党主流派的分道扬镳。然而,美国第三政党的生存土壤极为贫瘠,马斯克的雄心壮志面临着一系列难以逾越的制度性障碍。
一 第三党困境:自由党的“微弱之光”与制度性壁垒
美国政治光谱中并非只有两大政党,但第三党的存在感近乎于无:
1.自由党领跑但微弱:目前注册党员人数最多的第三大党是自由党(Libertarian Party),2020年总统候选人乔·乔根森获得约1.2%的普选票。其他如绿党(Green Party)、宪法党(Constitution Party)等规模更小,影响力局限于地方或特定议题。
2.国会席位的零的尴尬:当前美国国会参众两院中,没有一个席位属于民主党或共和党之外的政党。独立议员(如伯尼·桑德斯、安格斯·金)虽不隶属民主党,但在投票时几乎完全与民主党结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第三势力。
3.筹资能力天壤之别:2020年大选周期,自由党全国委员会仅筹集约300万美元,而民主党和共和党各自的全国委员会筹款均超过10亿美元。资金是组织动员、广告宣传、招募候选人的命脉,小党难以望其项背。
4.赢者通吃”的绞索:美国单一选区制和选举人团制度是第三党的致命枷锁。在众议院选区,只有得票第一者获胜;在总统选举中,赢得州普选票即通吃该州所有选举人票(除缅因、内布拉斯加)。这迫使选民进行“策略性投票”——为避免“浪费票”或帮助最不喜欢的政党获胜,往往放弃支持小党,转而投给两大党中相对能接受的一方。政治学家莫里斯·迪韦尔热(Maurice Duverger)将此总结为“迪韦尔热定律”,揭示了多数制选举必然导向两党制的趋势。

二 马斯克政党:共和党的“潜在拆台者”而非“外援”
马斯克此前政治立场明显偏向共和党保守派,尤其在经济政策和监管态度上。其与特朗普及共和党主流的分歧,主要源于“大而美法案”中针对科技巨头的监管条款,触及其核心商业利益。这决定了“美国党”的基本盘:
1.理念根基偏右:该党很可能在经济上倡导低税收、减少监管、支持技术创新(特别是马斯克旗下的航天、电动车、AI等领域),在社会议题上可能持相对保守态度(尽管马斯克本人言论较为多元)。这与共和党传统理念有大量重叠。
2.分流共和党选票:在势均力敌的选区,尤其是摇摆州或摇摆选区,“美国党”推出的候选人(特别是具有知名度和个人魅力的候选人)极有可能吸引原本可能投票给共和党的选民。
⭐️ 历史教训深刻:
– 1992年,罗斯·佩罗(Ross Perot)以独立候选人身份参选,主打财政保守主义,分流了大量共和党票源,被认为间接帮助民主党克林顿击败寻求连任的老布什。
– 2000年佛罗里达州,绿党候选人拉尔夫·纳德(Ralph Nader)分走了关键票数(远超布什与戈尔的微小差距),被广泛认为影响了最终结果。
3.“关键少数”的杠杆作用存疑: 即使“美国党”奇迹般地赢得10个左右众议院席位,在435席的众议院中,其“关键少数”地位也高度依赖具体议题。两大党更可能选择忽略或绕过它,而非满足其要求。参议院2-3席的影响力更为有限。

三 马斯克的“X因素”:金钱、流量与不确定性
不可否认,马斯克带来了其他小党难以企及的资源:
1.巨额资金潜力:作为世界首富,马斯克有能力自掏腰包或吸引与其理念相近的科技富豪提供远超传统小党的资金支持。
2.社交媒体“核武器”:掌控X平台(原Twitter),马斯克拥有直接向数亿用户传递信息的、无与伦比的“扩音器”,可绕过传统媒体设置议程。
3.个人号召力:马斯克在全球拥有大量崇拜者,其“颠覆者”形象可能吸引对传统政治感到厌倦的选民。
然而,这些优势能否转化为持久的政治力量,面临根本性挑战。比如:
– 组织薄弱:政党需要深入基层的组织架构、地方干部网络、志愿者队伍来动员选民、收集签名(以取得参选资格)、打选战。这不是仅靠金钱和流量能迅速建立的。
– 议题聚焦与选民忠诚度: “美国党”能否形成清晰、连贯且足以吸引稳定选民群体的政策纲领?选民对其支持是基于马斯克个人魅力,还是对政党理念的认同?前者难以持久。
– “马斯克依赖症”:该党的成败几乎完全系于马斯克一人的投入和声望,风险极高。

四 搅局者而非颠覆者,民主党间接受益?
埃隆·马斯克创立“美国党”的雄心,暴露了美国部分选民对两党政治的深度不满。然而,美国根深蒂固的选举制度、两党庞大的资源优势以及选民根深蒂固的投票策略,共同构筑了第三党难以翻越的高墙。
短期看,“美国党”最可能扮演的角色是共和党在关键选举中的“搅局者”,通过分流保守派选票,间接地成为民主党的“潜在助攻手”。其欲成为拥有实质性议席的“关键少数”,甚至“第三大党”,在现行制度下几近天方夜谭。马斯克的财富和流量是X因素,但无法改变政治物理学的基本定律。美国政治格局的深层次变革,需要的远不止一位亿万富翁的宣言,而是制度性改革和选民行为的根本性转变。在可预见的未来,“美国党”更可能成为政治舞台上一颗短暂而耀眼的流星,而非重塑格局的恒星。
五 第三党的墓碑上刻着“迪韦尔热定律”
布鲁金斯学会高级研究员威廉·高尔斯顿(William Galston)曾如此总结美国第三党的宿命:无法逃出“迪韦尔热定律” 的魔咒。
“金钱买不到选票,但可以买到一个巨大的麦克风,让更多的人听到你的声音。然而,在政治中,让人们听到你只是开始,让他们真正为你投票,并持续地为你投票,是另一场完全不同的战争。”美国政治策略师高尔斯顿曾如此分析富豪参政的局限。

⭐️附录——
迪韦尔热定律(Duverger’s law)是由法国政治学家莫里斯·迪韦尔热提出的,核心思想是:简单多数制投票规则倾向于导致两党制,而比例代表制倾向于导致多党制。其中——
· 简单多数制(如单议席单票制):
在这种制度下,每个选区只选出一个代表,得票最多者当选。为了避免“浪费选票”,支持小党派的选民倾向于将票投给“更可能获胜”的大党,导致小党难以发展壮大,最终形成两党制。
· 比例代表制:
这种制度下,政党获得的议席数与获得的选票数成比例。小党更容易获得议席,从而在议会中拥有代表,形成多党制。
迪韦尔热定律是政治学中一个重要的理论,解释了不同选举制度与政党制度之间的关系。它不仅适用于选举制度,也被用来分析其他社会和经济领域的“赢者通吃”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