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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用“包浆审美”绑架中国儒将

电视剧《逐玉》中的武安侯

看到“浙江宣传”痛批《逐玉》里的“粉底液将军”,我不禁陷入了沉思:难道在某些评论家眼里,中国大将军的标配必须是满脸横肉、扎里扎撒、黑里透红,最好再挂着两斤没洗干净的黄土,才叫“杀伐气”?这种对武将形象的刻板定义,不仅是对美学的误解,更是对历史的“降智”打击。所谓“粉底液将军”的提法,会不会出于“老干部审美”的狭隘?“电视台选剧老阿姨”或许都不这么想!

事实上,我没看过这部戏,似乎没有发言权。但我十分推崇邓小平同志在1980年中国文学艺术工作者第四次代表大会上讲过的一句话:“文艺这种事,还是管得少一点好”。正是因为这次讲话,才出现了新中国文艺创作的一个新高峰。

艺术创作从来如此,雨果说:“艺术的生命,在于它能够自由地呼吸”。其实,‘浙江宣传’大可不必如此焦虑。艺术创作的根基永远是自由,而非行政化的‘命题指导’。当一个时代的武将形象被窄化到只能有‘糙汉’一种模具时,那才是真正的审美退化。

首先,武将不等于粗鄙武夫。

如果非要长得像李逵才能领兵打仗,那中国历史上的儒将群体恐怕都要集体破防。按照“浙宣”的标准,那我们心中那位姿颜雄伟、白袍银甲的常山赵子龙,大概也要被开除将籍了。赵子龙可是正史正史《三国志》和演义小说里都高度统一颜值担当,顶级战力。他的儒雅气质更是拿捏得死死的。

某些评论家对‘精致’的恐惧,本质上是对英雄主义多元性的阉割。他们以为‘糙’才是价值观,却忘了赵子龙那身不染尘埃的白袍下,藏着的是华夏民族最硬的骨头。

国外名将也不例外。按照“浙宣”标准,日本战国三杰之一的丰臣秀吉大概要被扣上“粉底液侏儒”的帽子。

如果’精致’等于软弱,那横扫欧洲的拿破仑大概是史上最大的‘娘炮’。这位法兰西第一帝国皇帝,每个月要用掉几十瓶古龙水,即便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也要保持浑身清香。他爱泡热水澡,爱穿白丝绸,皮肤比现在的男明星还要讲究。他还在战场上一边给约瑟芬写充满柔情(甚至有点肉麻)的情书,一边制定《拿破仑法典》。可这妨碍他称帝称霸了吗?这妨碍他成为全欧洲的噩梦了吗?

而我们历史上那位“初嫁小乔,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周公瑾,估计连剧组的大门都进不去——毕竟他太精致了,精致得不符合某种正能量、脸谱化的“价值观”。

电视剧《逐玉》剧照

其次,中国传统文艺历来就有“书生拜将”的情结。

比如,小罗成: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杨宗保:貌似潘安,白袍长枪;薛仁贵:银甲素袍,俊朗不凡。这些演义里的顶级战力,哪一个不是走“高颜值”路线?

把“颜值”和“价值观”对立起来,本身就是一种逻辑上的审美霸凌。如果脸刷白一点就是“价值观让步”,那京剧里那些抹了厚厚油彩、弘扬家国大义的白脸英雄,又该往哪儿摆?

历史上更有《史记》中12岁毛遂自荐出使赵国、兵不血刃拿下五城的甘罗。秦王政(后来的秦始皇)因此赐他上卿之位,并封赏了他祖父甘茂当年的田地和房产。这也是中国历史上“自古英雄出少年”的最典型的代表。

如果按照“浙宣”的逻辑,战神霍去病身为皇亲国戚、“少言不泄”、出征带太官精食、塞外筑坛蹴鞠,那他是不是也得被划进“粉底液”阵营?如果武将必须一脸沧桑,那这位封狼居胥的17岁少年将军,恐怕在某些人眼里只是个“开着几十辆餐车去大漠郊游的贵公子”了。他也更无法率领800骑兵深入大漠,封侯拜将,开启不败战神的神话。

历史上,绝大多数儒将不是冲锋陷阵,打打杀杀,而是运筹帷幄,坐镇指挥。事实上,被短剧引用最多的、历史上最著名的“白袍战将” 陈庆之 ,一度被誉为“华夏第一儒将”,但其“身体文弱,面若女子,不善骑马,难开弓弩”。他虽然是“不会武功”儒将的巅峰代表,但却率领七千白袍军长驱直入,从南京打到洛阳,取三十二城,四十七战连胜,号称“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根据《梁书》记载,陈庆之“身体文弱,难开普通弓弩,不善骑马射箭”。

那些高高在上地“官方指导”和“网民抨击”充满对历史上真实的“将军”一职充满误解,将军不是能打的,而是会打的!将军亲自冲阵的几率少之又少。他们不仅有亲卫队,还有护卫营,就算冲杀前后左右都有经过特训的固定位置的隨扈配置。如果将军的脸上都挂彩染尘,那这仗基本就败了。官方批评者不是普通网友,在放炮前为什么不请教一下历史学者,而是凭想象和演义?

这种对‘颜值’的排斥,本质上是对英雄形象的贫瘠化。这些批评又如何看待中国历史上的真正“脂粉将领”——女将军?

历史上,商朝的妇好一边挥舞大钺,一边对着铜镜理妆;明朝的秦良玉鸳鸯袖里握兵符;梁红玉(宋朝)原为教坊艺人,后为名将之妻,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黄天荡之战,她亲身执桴鼓,指挥作战,困住金兀术十万大军。

就算文学里的花木兰从军十二年,最深的执念仍是那一抹花黄;京剧里的穆桂英扎靠子(靠背旗)、戴翎子(雉鸡翎),那可是中国审美的最高形式之一。

“浙宣”担心的‘粉底液将军’会误导观众,可他们大概忘了,在《世说新语》和《三国志》的注引中,魏晋时期著名的“顶级爱豆”夏侯玄(字泰初),这可是中国历史上真正的大将军,在史书里的评价是“朗朗如日月之入怀”。这不妥妥地是《逐玉》中的“武安候”吗?他美到什么程度呢?魏晋以来,他在史书和笔记常被称为“名士”。那是魏晋风骨的顶流,而非“价值观让步”的产物。

这也让我想起了中国历史上最真实的“颜值焦虑”,那就是北齐名将兰陵王高长恭,明明可以靠脸,偏偏要靠面具。这位能征善战的王爷,恰恰是因为长得太‘温润如玉’,才不得不戴上狰狞面具去杀敌。如果长得俊就是‘价值观让步’,那兰陵王摘下面具的那一刻,是不是该算作‘大型塌房现场’? 历史告诉我们:威慑力来自剑锋,而非老气横秋的刻板面孔。

电视剧《逐玉》剧照

最讽刺的是,官媒之间的“审美掐架”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这边批“悬浮”,那边央视却点赞“非遗戏曲美学”。这说明美从来不是单一的。如果一个将领只有满脸泥土而无风骨,那才是真正的“精神贫血”。央视看出了造型背后的文化血脉,而某些评论只看出了“粉底厚度”。

与其担心青少年被“粉底液”带偏,不如担心创作者是否把将军的骨气拍了出来。如果一个将领只有糙脸而无风骨,那才是真正的“价值观塌方”。

别再拿“糙汉审美”当令箭了。将军的威严来自定鼎中原的底气,而非脸上的粉底。把“精致”等同于“软弱”,这种想法本身就挺“粉底液”的——既浮于表面,又经不起现实的汗水冲刷。

也有人反驳说,唯美不等于缺深度少风骨,但美感本身就是最广义的深度。这些人误以为“深度”必须长得像苦大仇深的皱纹,或者像没洗干净的泥土。这是一种“苦难崇拜”的审美后遗症。

那些盯着男主脸上的粉底、官袍上的刺绣指手画脚的人,本质上是审美能力的‘营养不良’。他们理解不了那种‘由于极致追求而产生的威严。

正如拿破仑开战都用古龙水并不妨碍他的铁骑,赵子龙的白袍并不影响他的忠魂。当一个时代开始用’粗鄙’来定义”风骨”,用’邋遢’来伪装’深度’时,那才是真正的审美危机。

我们不需要衙门来规定“将军该有的样子’。艺术创作的生命力就在于那种”野蛮生长’出来的、百花齐放的’唯美’。

因为只有在最自由的土壤里,美感才能作为最广义的深度,去触碰观众的灵魂,而不是仅仅完成一份行政化的‘价值观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