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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罗斯拉夫智者的遗骸——从基辅圣索菲亚大教堂到布鲁克林的漫长旅程与国土安全部调查

罗斯拉夫智者的基辅雕像:他手持圣索菲亚大教堂模型的青铜像,位于基辅金门附近。

【葛晨 历史随笔】雅罗斯拉夫智者(Yaroslav the Wise,乌克兰语:Ярослав Мудрий,约978–1054年)是基辅罗斯最重要的大公之一,也是乌克兰历史文化与东正教传统中极具象征意义的人物。他的遗骸在二战期间被辗转带出乌克兰,最终据信落入美国布鲁克林的乌克兰东正教社群之手。2016–2017年间,乌克兰官方正式请求美国协助寻回,国土安全部(DHS)因此启动调查并搜查相关教堂,但至今仍未找到明确下落。这起事件既是历史文物追索案,也是乌克兰与俄罗斯争夺基辅罗斯遗产的缩影。

乌克兰货币上的雅罗斯拉夫智者肖像(2格里夫纳纸币,官方认可的历史形象)

雅罗斯拉夫智者的生平与深远影响

雅罗斯拉夫是弗拉基米尔大帝(Volodymyr the Great)之子。1019年登基成为基辅大公,统治至1054年去世。在他治下,基辅罗斯达到鼎盛:

  • 法律与治理:主持编纂《罗斯法典》(Ruska Pravda),奠定东斯拉夫法律传统基础。
  • 文化与宗教:大规模兴建教堂与修道院,最著名的是基辅圣索菲亚大教堂(Sophia of Kyiv)。他推动教育、翻译与艺术,使基辅成为当时欧洲重要的文化中心。
  • 外交与联姻:他本人迎娶瑞典公主英格丽德(Ingegerd),女儿们分别嫁入法国、匈牙利、挪威等欧洲王室,因此被誉为“欧洲的岳父”。
  • 历史象征意义:在乌克兰叙事中,他是基辅罗斯黄金时代的代表,象征独立的国家传统与欧洲定位;在俄罗斯叙事中,他则被视为统一罗斯国家的奠基者之一。他的形象出现在乌克兰和俄罗斯的货币与官方宣传中,成为现代身份认同争夺的焦点。

在东正教传统中,雅罗斯拉夫虽未在所有教区正式封圣,但长期被尊为圣洁统治者与文化圣人。他的陵寝原本位于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大理石石棺中。

湿圣尼古拉像(Mykola Mokryi)

遗骸的辗转历程

1054年雅罗斯拉夫去世后,遗体安放在圣索菲亚大教堂石棺内。此后数百年相对平静,直到20世纪。

二战时期的关键转折(1941–1943年):
纳粹德国占领基辅后,圣索菲亚大教堂一度恢复宗教活动。随着苏联红军反攻,乌克兰东正教神职人员担心圣物落入苏联政权之手,决定转移重要文物。据多方档案与当事人回忆:

  • 遗骸与11世纪(或14世纪)的著名圣像——“湿圣尼古拉”(Mykola Mokryi / St. Nicholas the Wet)一同被取出。
  • 一位前乌克兰军官、当时服务于德军的保罗·冯·登巴赫(Paul von Denbach,原名帕夫洛·德米特连科)协助将遗骸运往华沙。
  • 在华沙,遗骸交给乌克兰东正教大主教帕拉迪(Archbishop Palladius / Palladiy Rudenko)。
  • 战后,帕拉迪将遗骸与圣像带往德国,最终移民美国。

抵达美国后的下落:

  • 帕拉迪将遗骸交给神父伊万·特卡丘克(Ivan Tkachuk)保管。特卡丘克在曼哈顿的公寓里,把遗骸长期藏在床下,长达约20年。
  • 1961年,帕拉迪在布鲁克林威廉斯堡(Williamsburg)购置一栋原银行/法院建筑,改建为圣三一乌克兰东正教教堂(Holy Trinity Ukrainian Orthodox Church)。“湿圣尼古拉”圣像至今仍保存在该教堂。
  • 特卡丘克1990年去世后,遗骸的去向变得更加隐秘。乌克兰研究者普遍认为,它们最终与圣像一同转入该教堂或其所属社群的保管之下,可能藏于教堂地下室或原银行金库区域。

2009年,乌克兰科学家再次打开圣索菲亚大教堂石棺,发现里面只有一具女性骨架(可能是雅罗斯拉夫的妻子或其他人),正式确认男性遗骸早已不在原地。

乌克兰·基辅圣索菲亚大教堂(雅罗斯拉夫智者遗骸原安放处)
教堂内部与石棺(2009年打开时发现空无一物的大理石石棺)

乌克兰的寻回努力与国土安全部调查

自2009年石棺空无一物的发现后,乌克兰官方与学者持续追查。2010年前后,圣索菲亚国家保护区负责人内莉·库科瓦尔斯卡(Nelya Kukovalska)等人多次赴美,与乌克兰东正教美国教区高层接触。教区方面态度暧昧:有私下暗示“雅罗斯拉夫和我们在一起”,但公开场合始终否认或回避。

2016–2017年正式行动:
时任乌克兰总统彼得罗·波罗申科(Petro Poroshenko)政府向美国司法部提交正式请求,称掌握证据证明遗骸在布鲁克林威廉斯堡的圣三一乌克兰东正教教堂控制之下,并警告有再次失踪风险。请求最终转至美国国土安全部(DHS)纽约办公室。

2017年秋季,三名DHS特工搜查了布鲁克林东纽约区的另一座圣三一教堂——俄罗斯东正教的圣三一教堂(Holy Trinity Russian Orthodox Church)。他们检查了礼仪书籍和展示圣物的柜子(其中包括阿拉斯加的圣赫尔曼遗骸),但未发现与雅罗斯拉夫相关的物品。DHS未正式立案,调查无果而终。

乌克兰方面怀疑,正式外交介入后,相关保管者变得更加谨慎,谈判也随之中断。有传闻称俄罗斯方面曾试图出价购买,但未成功。

美国·布鲁克林圣三一乌克兰东正教教堂(威廉斯堡,原银行建筑,据信雅罗斯拉夫智者遗骸与圣像现藏于此)
美国·布鲁克林圣三一乌克兰东正教教堂(威廉斯堡,原银行建筑,据信雅罗斯拉夫智者遗骸与圣像现藏于此)

现状与意义

截至目前,雅罗斯拉夫智者的遗骸仍未公开现身,也未返回基辅。布鲁克林圣三一乌克兰东正教教堂继续供奉着“湿圣尼古拉”圣像,但对遗骸问题保持沉默。乌克兰政府与学者仍将其视为必须追回的国家文化遗产;而在美国的乌克兰侨民社群中,它也承载着对苏联时期压迫的集体记忆与对基辅罗斯遗产的守护意识。

这起事件不仅是文物追索,更折射出历史叙事的争夺:谁有权继承基辅罗斯的遗产?在当代俄乌冲突背景下,雅罗斯拉夫的遗骸成为象征性的战场——它既是宗教圣物,也是文化认同的载体。

整段历史充满战时混乱、移民漂泊与政治敏感。从基辅石棺到布鲁克林地下室的漫长旅程,至今仍未画上句号。

圣索菲亚大教堂内的壁画(雅罗斯拉夫家族成员,11世纪,极具历史价值)